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硅谷最擅长的,是造神

从硅谷的关系网、Founder 身份到中文创投圈的信息生意,聊聊信息、注意力与人脉如何转化为资本,以及那句「我比你更接近未来」背后的信任与焦虑。

硅谷最擅长的,是造神

在很多人的想象里,硅谷是一块这样的地方。Stanford、Apple Park、Google、Meta,一群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聚集在这里,不断讨论下一个改变世界的产品。但如果真的在湾区待上一段时间,会慢慢发现,“硅谷”与其说是一个地方,不如说是一张关系网。

Founder、投资人、工程师、教授、媒体人不断在同一批活动、饭局、办公室和群聊里流动。今天还是某家公司的工程师,明天可能出来创业;今天给别人投钱的人,过去自己也可能是 Founder;教授实验室里的学生,几年以后可能又会变成另一家明星公司的创始人。这当然是硅谷强大的原因之一,但也是很多荒诞事情得以发生的前提。

因为当资本、人才、媒体和身份高度聚集在同一张网络里以后,“你是谁”和“你认识谁”就会变得异常值钱。久而久之,Founder 不再只是一个阶段性的职业状态,而开始变成一种可以长期持有的社会身份。你的产品究竟怎么样,甚至公司到底死没死,有时候都没有那么重要。只要 Founder 这个身份还活着,人就还可以继续活在这个生态里。

硅谷网红的底层逻辑是什么?

最显而易见的一种模式,是信息差。

一个人在美国,每天花几个小时看 Twitter、TechCrunch、YouTube、播客和创业公司的发布,再把其中重要的内容整理出来,加上一点自己的理解,第二天早上发到中文互联网。由于时差,当中国用户醒来的时候,这些内容可能正好是他们当天最早接触到的一批美国科技资讯。连续做一段时间以后,一个认知很容易形成:这个人似乎总是比别人更早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中文互联网和英文互联网之间存在明显的信息延迟,一个人只要英语够好、人在美国、信息源够多,就天然拥有时间优势。但 Twitter 谁都能看,YouTube 有自动字幕,英文内容可以实时翻译,AI 几分钟就能把几十篇新闻压缩成摘要。单纯把美国昨天发生的事情翻译成中文,早就没有多少真正的稀缺性。

所以现在真正值钱的,已经不是 information,而是 filtering。美国一天可能发生两千条和 AI 有关的消息,一个企业主真正需要知道的也许只有三条。真正有价值的不是把这三条翻译给他,而是告诉他:为什么是这三条?它们和中国有什么关系?对一家传统企业意味着什么?对自己的资产意味着什么?对孩子未来选专业、找工作,甚至去哪个国家意味着什么?仔细想想,你在视频号上、抖音上能刷到的那些大佬,讲的大多数是这些东西。

而当一个人开始替别人完成这一层判断的时候,他卖的就已经不是新闻了。

他卖的是一个被压缩过的世界模型。

愿意长期消费这类信息的人,往往并不是所谓“什么都不懂”的人。恰恰相反,他们可能是社会里已经相当成功的一批人:三十五到五十岁,有自己的公司,或者已经做到企业中高层,有不错的收入和资产,孩子正在国际学校、海外高中或者美国大学读书。

这批人当然可以自己研究 AI、硅谷、VC、美国教育和海外资产。问题是,他们没有时间。一个公司高管如果真的想搞明白美国 AI 创业生态,意味着他要长期跟踪几百个账号、几十个播客、几十家公司,还要理解美国 VC 的玩法、创业融资、模型迭代、产品趋势,再判断哪些是真的,哪些只是营销。他不是做不到,只是这么做的时间成本实在太高。

于是一个非常自然的需求出现了:把判断过程外包给一个自己信任的人。

所以真正存在的,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信息差,而是验证成本差。你看到一条新闻,和另一个人告诉你“这条我看过了,这条重要,那条不重要,而且我告诉你为什么”,当然不是同一种产品。

真正的问题在于,从这一刻开始,用户购买的就已经不仅仅是信息,而是逐渐把一部分判断权交给了这个人。久而久之,他相信的不再只是某一条结论,而是“这个人通常比我更早、更懂、更接近真实情况”。

“硅谷”本身,就是一种符号资本

如果一个人在北京说:“我每天研究 AI 创业。”另一个人在 Palo Alto 说:“我最近和几个硅谷 Founder 聊了聊,看到几个很有意思的新方向。”哪怕两个人接下来讲的内容一模一样,大部分人给这两句话的权重也不会一样。

因为 Stanford、硅谷、Founder、VC、AI,这些词本身就已经带着巨大的社会意义。它们是一种被提前写好的信用。很多时候,一个人甚至不需要详细证明自己究竟做出了什么。住在哪里、认识什么人、参加什么活动、LinkedIn 上挂着什么 title、朋友圈里出现了哪些 Founder,这些东西已经替他完成了一大半的解释。

这就是符号资本,而硅谷可能是全世界最擅长生产这种符号资本的地方之一。你是“Founder”,你是“Investor”,你在“Stealth”,你在“building something”,你刚刚“closed a round”,你在 Palo Alto 的某个活动里和几个 Founder 喝了杯咖啡。这些词在别的地方可能只是背景信息,到了硅谷却可以直接转化成身份。

然而现实中,这些东西并不一定永远只是包装,也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 Fake it till make it.

假设一个人刚到硅谷的时候其实没有多少资源,但他开始做内容,因为表达能力不错,很快有了一百万粉丝。一个创业者可能愿意接受他的采访,因为创业者也需要曝光,于是他真的认识了一个 Founder。第二个 Founder 看到前面的采访,也愿意认识他。慢慢地,他开始参加更多活动、认识更多人,投资机构发现他有流量,也愿意邀请他。再往后,他甚至可能真的开始看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项目、没有公开的信息,或者进入以前根本进不去的圈子。

于是会出现一个非常吊诡的循环:最开始,他只是看起来离硅谷很近;但正因为所有人都相信他离硅谷很近,真正的硅谷资源开始向他靠近;最后,他真的离硅谷很近了。

所以很多时候,人设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它完全是假的,恰恰相反。

一个足够成功的人设,会自己创造使这个人设成立的现实。

这也是为什么在这种生态里,“包装”和“实力”之间的边界会越来越模糊。所谓人设,也就不再只是包装,它本身就是进入下一个圈层的门票。

Founder 开始从职业变成身份

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,如果你开了一家公司,公司经营不下去,没有客户,没有收入,没有产品,也没有明显增长,那么事情其实很简单:你创业失败了,然后去做下一件事。

但在硅谷,一个 startup 可以长期处在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里。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增长,没有多少用户,没有明确的商业模式,融资已经花得差不多了,但公司又没有正式倒闭。于是 Founder 继续是 Founder,官网还在,LinkedIn 还在,偶尔参加活动,偶尔出来讲讲创业,偶尔宣布一次 pivot,再过几个月说自己正在做下一代产品。只要故事没有被正式宣布结束,这家公司就可以一直处在一种半死不活、却又永远没有真正死亡的状态里。

一年过去了,两年过去了,三年过去了,公司可能早就没有多少实际业务,但 Founder 这个身份仍然活得很好。再认识几个投资人,再参加几场 conference,再搞一次 pivot,说不定还能融一点钱,把整个故事继续往后拖。

我觉得这是硅谷极其独特的一种社会现象。

Startup 本来应该是一家公司,最后却变成了一张长期有效的社交身份证。

一旦拥有了这张身份证,你就可以继续待在同一个圈子里。你可以进入 Founder 活动,可以认识 VC,可以参加 demo day,可以被介绍给下一个 Founder,也可以继续向外界讲述自己正在做什么。公司究竟创造了多少价值,反而成了一个很晚才需要回答的问题。

于是就出现了一批非常奇怪的人:项目一直不死,公司一直不大,融资一直不多,产品一直“快要出来了”,Founder 却已经在这个生态里混了很多年。

在我见过的创业环境里,这种现象的密度和持续时间,几乎只有硅谷能做到。因为也只有这里,有足够密集的资本、活动、媒体、大学、创业者和下一批投资人,可以不断给同一个身份续命。

从投资 Founder,到投资一个故事

早期投资极度依赖对 Founder 的判断。

如果去银行贷款,银行会看现金流、资产和抵押物;如果收购一家成熟企业,投资人会看收入、利润和客户。但一家刚成立两个月的 startup 可能什么都没有,没有收入,没有利润,甚至连正式产品都没有。于是投资人只能判断一件事情:这个人以后把事情做出来的概率有多大?

所以早期 VC 极其重视 Founder,本身完全有道理。一个人的工作经历、技术能力、过去项目、创业经验、共同创始人,甚至他理解问题和表达问题的方式,都可以成为传统财务指标的替代品。一个前 OpenAI researcher 的“只有一个 idea”,和一个完全没有行业经验的人的“只有一个 idea”,当然不是一回事。前者本身就携带大量隐形 traction。

问题在于,当整个体系过度依赖“对人的判断”以后,就必然会出现另一个结果:

投资人开始越来越难分清,自己到底是在判断一个 Founder,还是在判断一个关于 Founder 的故事。

这两者之间的距离,有时候远比大家愿意承认的大。

然后就是 FOMO。

一个知名基金投了一家公司,其他基金马上开始感兴趣;一个 Founder 被某个知名投资人转发,突然就有更多人愿意和他聊;某个项目进入 YC,原本没人回复的邮件突然都有人回了。表面上,这是信用背书。但再往下一层看,它其实暴露了早期创投一个很尴尬的问题:大家本来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到底行不行。

所以大家都在看别人怎么判断。如果红杉投了,是不是说明他们看到了什么?如果 YC 收了,是不是说明这几个 Founder 有什么过人之处?如果几个知名 angel 都在抢,是不是我也应该进去?这当然可以被解释成理性的 Bayesian update,但说得难听一点,它也意味着:当一个市场里的真实信息极度不足时,别人的判断本身就会变成信息。

于是投资人并不只是判断公司,他们也在判断其他投资人在判断什么。这也是为什么硅谷会出现这么强的 herd behavior。没人愿意成为那个“所有聪明人都看懂了,只有我没看懂”的人。

而创投偏偏又是一个收益极度不对称的游戏。投错一个公司,最多亏掉这一笔;但错过一家最后涨一百倍的公司,可能意味着整个基金少了一个决定性回报。于是 FOMO 不是系统里的 bug,FOMO 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一个项目一旦拿到第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背书,后面的融资会突然容易很多。它未必真的变好了,只是它开始变得“不能错过”了。能做得像模像样,不一定是因为它商业模式有多好、产品有多大的价值;给任何一个其他 founder 几百万来做某个项目,也基本上都能做出点东西来。然而,这个模式能不能做出壁垒,能不能转化为营收或者下一轮的 funding,就不得而知了。

不过,当所有人都在 FOMO 时,叙事就能短暂地替代基本面。

中文创投圈,又给这套东西加了一层杠杆

如果事情只发生在硅谷,可能只是一小部分人心知肚明的游戏。真正有意思的是,有一群人会把这些内容翻译到中文互联网,而这个过程产生了一层新的溢价。一个在英文世界里可能只是普通 Founder、普通 Investor、普通科技从业者的人,只要回到中文语境里,“人在硅谷”四个字就已经开始有价值。因为绝大多数中文受众根本没有足够低成本的验证方式。你说最近见了几个 AI Founder——谁?不知道。他们公司怎么样?不知道。你真的投了吗?不知道。你在硅谷圈子里到底处于什么位置?更不知道。

但照片是真的,活动是真的,Palo Alto 是真的,Stanford 校门也是真的。于是,“我在硅谷”本身开始替代一部分“我究竟做成过什么”。

硅谷本来就是一个高度依赖符号、关系和信号的生态,到了中文互联网以后,地理距离、语言差异和信息验证成本又把这些东西放大了一遍。

英文世界里的普通身份,到了中文互联网里,可能突然变成一种稀缺身份。

而一个人只要掌握了这层转换,后面的生意就顺理成章了。

这也是为什么这类内容最后往往不会只讲科技。

他们会讲 AI,讲硅谷,讲投资,讲创业,讲孩子教育,讲美国,讲资产配置。表面上看,这几个东西根本不属于同一个垂直领域,但其实它们服务的是同一批人,也服务的是同一种焦虑。

第一层是财富。一个人在过去二三十年里完成了第一代财富积累,自然会开始想:下一轮增长在哪里?房地产还行不行?传统企业怎么办?AI 是机会还是泡沫?自己的钱应该放在哪里?

第二层是下一代。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社会竞争,但孩子怎么办?学什么专业?去哪个国家?CS 还值不值得学?AI 时代什么工作不会被替代?应该创业还是进大公司?这表面上是教育问题,本质上却是阶层延续的问题。

第三层,是选择权。这些人真正害怕的并不是今天亏一点钱,也不是孩子少拿一个 offer。他们真正害怕的是,世界变了,但自己没有跟上;过去二十年的成功经验突然失效,而下一轮机会已经被别人拿走。

所以 AI、硅谷、VC、留学、海外身份、资产配置,看起来完全不同,最后其实都指向同一个东西:

选择未来的权利。

我已经拥有了一些东西,现在最重要的是,下一轮世界变化的时候,我仍然有得选,我还在牌桌上。

到了这里,就会发现这门生意真正出售的东西其实和信息没有那么大的关联。

一个人每天讲 AI,不一定是在卖 AI;讲硅谷,也不一定是在卖硅谷;讲投资,更不一定真的只是在卖投资。他真正卖的是一种感觉:

我比你更接近未来。

而受众购买的,也不只是某一条信息。他们购买的是一种代理判断权:世界变化得太快,我没有时间理解每一件事情,那我就找一个看起来站得比我更前面的人,让他替我看看未来长什么样。只要这份信任建立起来,后面的商业模式其实都顺理成章。投资、基金、社群、课程、咨询、活动、项目,甚至孩子教育,卖的东西一直在变,但核心资产从来没变。

“我离未来比你近。”

从信息资本,到真正的金融资本

如果把整套过程放在一起,它其实是一条非常漂亮,也非常危险的资本转换链条。

最开始,一个人拥有的是信息资本。他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,或者别人没有时间研究的事情。然后,他把它做成内容,内容带来注意力,注意力形成注意力资本;硅谷、Founder、VC、Stanford 等符号再帮助他把注意力包装成符号资本;符号资本又让更多人愿意认识他,于是进一步变成社会资本。

更多 Founder 愿意见他,更多投资人愿意邀请他,更多活动愿意给他位置。这些关系又让他获得真正的一手信息、deal flow 和机会。到了这一步,原本只是表演出来的“硅谷资源”,反而真的开始变成硅谷资源。

最后,社会资本再转化成基金、投资、品牌、课程、咨询和各种商业收入,也就是金融资本。

整个过程可以压缩成:

信息 → 内容 → 注意力 → 身份 → 人脉 → 机会 → 更好的信息。

它不是一条直线,而是一个飞轮。

最讽刺的是,这个飞轮一旦转起来以后,你甚至很难再判断最开始那层东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因为到后来,它已经真的变成现实了。

这套模式好复制吗?

看到这里,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:是不是只要搬去湾区,每天讲讲科技新闻,包装一下 Founder 身份,就可以复制?

当然不是。最终被我们看到的人,本身就是幸存者。可能一千个人做类似的事情,九百多人没人看,几十个人做到几万粉,少数人做到几十万,最后只有一两个人成为大家研究的对象。然后所有人回头看他的路径,觉得每一步都无比合理。但那些做了完全相同事情却失败的人,早就从故事里消失了。

真正成功的人,往往在进入这套飞轮以前,就已经拥有很多很难被看见的能力:表达、选题、持续输出、社交、融资、对人的判断、对趋势的敏感,还有过去很多年积累下来的财富、人脉和声誉。

所以很多所谓“一夜之间突然成为硅谷红人”的故事,本质上并不是从零开始。

往往只是过去十年的资产,突然找到了一个新的定价市场。

最后

我当然不否认硅谷仍然是世界上最强的创新中心之一。真正改变世界的公司依然在这里诞生,最优秀的工程师、Founder 和投资人也确实高度集中在这里。

但也恰恰因为这些真的东西太强了,假的东西才能活得这么好。

真正的 OpenAI、Stripe、Databricks、Anthropic,给“硅谷”这个词提供了巨大的信用;而无数普通、平庸,甚至已经处在苟延残喘状态的 startup,却可以躲在这层信用下面,共享同一种光环。

一个公司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客户,一个 Founder 究竟做成过什么,一个所谓 Investor 到底投中过什么,很多时候反而不会成为最先被问的问题。人们最先看到的是:他在硅谷,他是 Founder,他认识投资人,他在讲 AI,他似乎总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。

在别的创业环境里,一家公司做不下去,故事很快就结束了。但在硅谷,只要公司还没有正式死掉,只要 title 还挂着,只要还能出现在活动、饭局、播客和投资人的通讯录里,这个身份就可以继续运转。甚至一家几乎没有业务的公司,也足够支撑一个人继续以 Founder 的身份在这个生态里生活很多年。

而当这一套东西被带回中文互联网以后,距离和语言又给它增加了一层滤镜。一个在湾区可能随处可见的普通 Founder,到了中文互联网里可以突然变成“硅谷连续创业者”;一些所有人都能搜到的公开信息,可以被包装成“来自一线的判断”;几场活动、几张合影、几段饭局,又足够支撑起一个“身处硅谷核心圈”的叙事。

所以我真正想说的,其实不是“硅谷都是假的”。恰恰相反。

正是因为硅谷有太多真的东西,它才拥有全世界最昂贵的假象。

真正厉害的公司、真正优秀的 Founder、真正改变世界的技术,为这个地方积累了几十年的信用;而大量并没有创造多少东西的人,却可以借用这份信用,给自己的身份、观点、投资甚至生活方式定价。

到了中文互联网,这份信用又被二次放大。硅谷变成了权威,“Founder”变成了资历,“认识几个投资人”变成了资源,“最近在看几个项目”变成了投资判断。最终,这套生意卖的从来不只是 AI,不只是投资,也不只是硅谷。

它卖的是一种最难被验证,却又最容易让人付钱的东西:

“相信我,我离未来更近。”

CC BY-SA 4.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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